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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文:大美不言郭兰村
2014-04-07    浏览(652)    作者:王信堂    来源:王信堂 官方网站

大美不言郭兰村
——写在兰村诞辰110周年之际

  翻开异彩纷呈的潍坊丹青史,但见火树银花中闪烁着一长串璀璨的明星,郭味蕖,于希宁等江北翘楚,正坐拥事业名山,龙骧虎步在“潍坊画派”之高端,于封侯谈笑中尽享鲁殿灵光。不过,也有嵩生岳降之才生不逢时,麾下人稀,尤其是丁东斋、刘秩东、郭兰村等上世纪二、三十年代就已经遐迩闻名的“潍县画派”元老,昔日声誉鹊起,如今门前冷寂。作为交易平台中的商品,其本来就寥若晨星的画作,偶现市肆画廊民间拍场,亦波澜不惊价格平平,难与真实内涵相得益彰。出现这种反常文化现象的原因比较复杂,并非“事有必至,理有固然”那样的简单。

  今天,让我们重点聚焦郭兰村。 

郭兰村画像

  画品高雅 才越城郭

  在中国画坛史中,兰村的地位与影响已经超出了“潍县画派”的范畴。2008年10月24日,《美术报》发表了署名为然之先生的文章《建国初期的山东人物画》,在《传统人物画家的观念转变与技法变革》一节中,作者回望历史推本溯源,对郭兰村的艺术成就给予了高度评价。他认为,在建国初期中国画坛中,郭兰村“是与当时的徐燕荪、任率英、王叔晖等全国大家为同一时期画风接近的优秀画家,他们秉承了中国传统人物画风,并尝试着用传统技法来表现新的题材,或以新的绘画角度来表现传统题材。在创作表现古典题材的作品时,他们努力在造型上与写实性较强的现代人物表现理念相对接,在用色上追求丰富变化的层次韵律及典雅沉着的文人雅气……郭兰村的艺术实践影响到后来的学生孙敬会、王凤年等画家”。 可见,在中国人物画的艺术高峰中,兰村拥有一席。

  前不久,我有幸收藏了两幅经过孙立荣先生鉴定并题跋的兰村真迹。自幼钟情于丹青艺术的孙立荣小郭兰村24岁,他与兰村的君子之交可谓由来已久。兰村是孙立荣的恩师,两人又先后担纲过潍坊工艺美术研究所的领导,亦师亦友的缘分,成就了潍坊画坛中一段情深意长的佳话。至今,谈起兰村如烟的往事,立荣依然拳拳服膺,一往情深。
作品均未署名。孙立荣依据古典故事中的画面情节,分明命名为《轩轩韶举》,《天高听卑》(见图)。

  《轩轩韶举》为兰村工笔人物画,轩轩韶举意为“仪态轩昂如朝霞飘举蓝天” 。画面中,作者以简练流利的线条勾勒出一位古装少年的蹁跹形象,其俊美无俦的风骨,尽显玉树临风之潘安美貌。民国晚期至建国初期是兰村艺术水平穿云裂石之际,其工笔画呈现出仙露明珠之精美绝伦神韵,此图可立此存照。内行人,更会通过“笔调秀丽,风格高古”的兰村风格,从中领略然之先生所言的“理念对接”与“文人雅气”的艺术真谛。
透析图画内涵,我们不应该仅仅看到兰村娴熟的艺术功力和绘画技巧,更应该深刻分析其高才捷足之处。笔者认为,兰村作品不同凡响的艺术魅力,在于气场的震撼,在于风范的高扬,在于造型的灵动:
工

  笔人物是最容易让作者落入窠臼的画种,若缺乏自出机杼的悟性,难免流俗。但兰村不然,美品一旦亮相,瞬间便迸发出声振林木的艺术冲击力,即我们所言的强大气场。《轩轩韶举》尽管人物单一,背景空白,但在红情绿意中,分明呼啸着来自纸外的猎猎奇风。
其次,就是画品所折射出的大家风范。画坛中,专事工笔人物者林林总总,为什么兰村出人头地?答案很简单,在赤橙黄绿中游刃有余的兰村,已经“修炼”出了可与“当时的徐燕荪、任率英、王叔晖等全国大家”并驾齐驱的风范。

   再者,是造型灵动问题。可以说,兰村准确把握人物造型的能力令同行交口称赞。本来是韵出老莲的兰村,却偏偏通晓西洋人物画的结构原理,因此,即使从解剖学的角度评析,兰村画作中人体比例的完美统一,经得起审视与推敲。换一个角度讲,先生人物画之所以能在“灵动”的层面上运斤成风,亦是“台上一分钟,台下十年功”的必然。

  《天高听卑》展现出的则是兰村人物画中半工半写的类型。与《轩轩韶举》不同,先生没有在精雕细刻上下功夫,而将主要笔墨倾注在作品灵魂的氛围营造中。天高听卑的典故来自《史记•宋微子世家》:“天高听卑。君有君人之言三,荧惑宜有动。”原指上天神明可以洞察人间最卑微的地方,旧时引申为贤明的君主应该了解民情。这幅图画的艺术特征可圈可点,但更让人眼睛一亮地是,画中凝结着挥之不去的黎民情结。作为潍县“同志画社”元老之一的郭兰村,深受丁东斋先生所倡导的民族大义的影响,创作了大量具有民本思想的好作品,《天高听卑》为其中之一。作品的产生年代应为上世纪三、四十年代。此时的中国战乱频仍,民不聊生,在这样的背景下,颇具忧患意识的兰村创作了这幅借古喻今的作品。作品主题寓意深长,其画外音是结束黑暗统治,呼唤尧天舜日。

  兰村先生的得意之作,为脍炙人口的《水浒人物绣像•一百单八将》,这套作品曾在几个画展中亮相过,很多老潍县人目睹过其错彩镂金的灵光。潍坊人王明章在《我的中学时代》一文中有过这样的记忆:年轻时候,“我还在一个画展上观赏过郭兰村的《水浒人物绣像•一百单八将》,记得是在博古街南首城里南门那地方。”这段来自六十年前的记忆,为《水浒人物绣像》提供了一个历史的注脚。这套作品,最终被北京一著名出版社相中并决定出版。可惜地是,不知为何,最终没有付梓刊印,连原稿也下落不明,成为兰村乃至潍坊画坛的憾事。提起这件不堪回首的往事,孙立荣至今唏嘘不已。试想,如果这套大名鼎鼎的作品面世于今天的话,必将引起潍坊乃至中国画坛的轰动,兰村也必然再度走红齐鲁,不至于让今天的我们,只能凭借《轩轩韶举》等寥寥小品,去在逻辑推理层面上间接感受其艺魂的博深。希望有一天,这套恢弘巨作能于奇迹中衣锦还乡,以了却我辈的耿耿于怀。

  孙立荣介绍,兰村作画时全神贯注的形态让人印象深刻,其特征,为“大气洋洋胸有成竹,千姿百态随手拈来”。即使工笔行画,也将万千灵感凝结于狼毫,视之过程,但见笔锋蜿蜒自如,或缓行,或疾驶,或如腾蛟起凤,或如兔起鹘落,蔚为出渴骥奔泉急竹繁丝,笔走龙蛇一气呵成之大观。

  孙立荣强调,兰村写画人物,已进入庖丁解牛之化境,他的脑海中,无论风流人物,无论肉眼凡夫,无论游蜂浪蝶琼枝玉叶,无论布衣韦带市井之徒,也无论体态的燕肥环瘦仪态万方,虎背熊腰五大三粗,表情的吹气胜兰小鸟依人,獐头鼠目青面獠牙,都如同一个个格式化的零件存放于心底仓库中,分门别类,有条不紊。作画时,无论何需,只消哗啦啦打开库门信手取来,组装便是。其兴云致雨般的精湛技艺,让人叹为观止。

郭兰村轩轩韶举

  淡泊声名 人品如兰

  兰村自幼熏陶于左图右史的书香门第,但与同样出身于老潍县名门之后的郭味蕖、陈寿荣相比,他的性格凸显出柔心弱骨的一面,既不扬郭味蕖明月入怀的风流,更寡见陈寿荣高睨大谈的倜傥。很难想象,一介羽扇纶巾书生,竟能在大气磅礴的《水浒人物绣像》中,创造出羔裘豹饰、孔武有力的雄浑力作。可见,兰村灵魂深处虎啸着祥麟威凤,傲然着纬武经文,于是,笔下不仅会曲折出多愁善感的才子佳人,也会于携雷裹电中点燃梁山水泊的豪情,引爆劫富济贫的惊雷,让神交已久的英雄豪杰横空出世!骨子里,兰村是丹青世界中替天行道的山东好汉!

  兰村有“怪癖”。他一生所画人物万千,惟独不张扬自我。先贤“雁过留声人过留名”的格言,也被兰村不屑。先生出身于潍县“四大家族”之一的郭家,但他甘愿辞尊居卑,其乐融融于布衣情趣。据介绍,兰村生性淡泊名利,即使名声大振也宠辱不惊,依然于闲庭信步中笑看花开花落。最让人费解的作为,是他不喜欢在作品中落款、盖章,非为不可,也仅署“兰村”二字,如此而已。这种天马行空且不把名声当做一回事的品行,与传统文俗大相径庭,其为兰村一怪。

  其实,兰村之“怪”,不仅仅“怪”出了不亢不卑的坦荡,“怪”出了锋芒不露的心性,更重要地是“怪”出了大道不争的智慧。昔日“扬州八怪” ,“怪”出地是艺术形式的别具一格,而兰村之“怪”, “怪”出地则是为人处世的大智若愚。

  不过,这种“怪”也带来了不小的副作用,使传世作品的身份难以界定,更给今天研究和喜欢兰村艺术的人带来了麻烦。所以,除了文革中毁于一旦的那些东西,流传至今的兰村真迹,因为缺少文字与图章的佐证,多黯然于“无名氏”的边缘地带,或遗失,或损毁,或鱼目混珠于平庸,或张冠李戴于名作,游戏人间,扑朔迷离。幸亏谙熟兰村绘画特征的孙立荣慧眼识珠,方使我们透过这几幅真迹,以管窥天,从蠡测海。

  说到兰村“怪癖”,我联想到一个非常的文化现象:生活在今天的画家们,个别人不去专心致志于正经学问,却把主要精力定格于沽名钓誉,挖空心思地通过各种途径放大自我,不惜大话说尽,牛皮吹破。一旦得逞,其名字就用真金白银包裹起来,变成了赤裸裸的商品。而兰村的我行我素,定会让饕餮之徒大惑不解。那么,是兰村没有商品意识吗?非也。早在年轻时代,先生就把绘画作为谋生手段之一,在他1938年刊印的鬻画润格中,就明确标出了“堂轴三尺十元,册页每尺两元”等明码实价(见《潍坊晚报》2009年11月14日副刊),此为君子之财取之有道。或者,是先生的情商落后于时代吗?非也。孙立荣认为,作为本土画坛巨匠,兰村心中永远澎湃着艺术的波澜,作品中,也沸腾着比寻常人更为细腻,更为浪漫的激情,聪慧异常且妙思泉涌的兰村,无疑属于情感世界中的性情中人!不然,岂能在《水浒人物绣像》中,把108个性格迥异的英雄具象,揭示得惟妙惟肖入木三分吗?在这里,脾气火爆的黑旋风李逵,血性冲天的豹子头林冲,气盖山河的武二郎,嫉恶如仇的鲁智深等天罡地煞,无一不张扬着那个特定时代的侠肝义胆,仪态万方于兰村笔下,在广义的中国脸谱绘画舞台上,演绎出一场气壮山河的独角大戏。这掀天揭地的大动作大气魄,难道揭示不出大情大义之人的大心胸大智慧吗?遗憾地是,在当今心浮气躁的社会氛围中,来自响彻于兰村品质内涵的“高山流水”以及心灵深处的“二泉印月”,在见利忘义者的群体中,知音甚少。

  兰村名声不显的缘由还有一个众所周知的因素,丹青事业后继乏人。就是说,既缺乏嫡系后人的衣钵传承,又没有人去出版其艺术经典,显赫其历史地位。所以,兰村与伯仲之间的其他名家相比,名望式微。

  兰村离世于1978年,是年76岁。如果他能再活十年,二十年,那么,艺术水平正处于耸壑凌霄且锥处囊中的老人家,便能大展宏图于新天地,说不定,会有艺术成就不让《水浒人物绣像》的超级大作应运而生,其雅人深致的兰村大智,亦会在冬日夏云中生发出或一江春水向东流,或浪淘尽千古风流的别样风情。

  至于兰村先生的生平事迹与艺术成就,官方资料给予了简明扼要的概述:“郭兰村:(1902~1978),名乃馨,潍坊人。著名工艺美术老艺人、国画家。自幼酷爱绘画。毕业于省立潍县一中。20年代与丁东斋等组织并参加了‘同志画社’。1931年开设‘松荫斋’嵌银铺。解放前后曾任小学、中学美术教员。1956年后调潍坊工艺美术研究所工作。擅长工笔人物画,尤善画鞍马和走兽,兼及工笔花鸟。笔调秀丽,风格高古。代表作品有《水浒人物绣像》一百单八将,《昭陵六骏图》。为嵌银设计人物、花鸟、骏马,龙风图案稿600余幅。还善绘风筝,年画,享有盛名。文革中大量画稿、作品被付之一炬。”。我认为,应该再添加一笔:“郭兰村的艺术成就,尤其是他的工笔人物绘画水平,在国内同时期画家中,为特色鲜明的佼佼者”。 

郭兰村天高听卑画

  柳暗花明 乃馨一村 

  在孙立荣编辑出版的《风筝情忆》中,我见到过兰村中年时期的黑白照片:普普通通的儒生模样,着黑衣,戴黑帽(或者是蓝衣蓝帽),温良恭俭,菩萨低眉。面如其人,每每谈到兰村的人品,孙立荣总会用这样的嘉言来概括老师的品质:心地善良,清风两袖,安贫乐道,淡泊明志……

  在教学中,兰村也是一流高手。在三尺讲台上,他从不因循守旧误人子弟,而是非常善于把自己多年积累的所感所悟以及绘画技巧,用最为简练的语言洪炉点雪般地凝结为方式方法,并提纲挈领于教材,面授机宜于学生,立竿见影于实践。至今,孙立荣还对兰村教授美术课时的情景记忆犹新,尤其是他独创的绘画“秘诀”,如古装服饰的“七吞”、“八扎”,古装人物形象的“文将象个丁,武将象支弓”等要领细节烂熟于心。孙立荣反复说明,这些“美术宝典”非常珍贵,均为兰村独创。

  值得欣慰地是,眼下的兰村尽管名声不显,但风筝城没有忘记这位令人尊敬的老者,如今,在很多大大小小的出版物中,但凡论及潍坊丹青艺术和工艺美术成就以及风筝、年画的篇章中,均对其历史地位给予了实事求是的记载与评说。在文化市场中,越来越多的书画收藏爱好者,也在逐步了解其艺术造诣的基础上,对其作品寄寓了关注与厚望。

  桃李不言下自成蹊,他的学生弟子们如陈寿荣,孙立荣,如孙敬会,谭英林,如庞希泉,时振华等,已经或正在以骄人的成就,去折射兰村教育的程门立雪,印证兰村艺术的青出于蓝,弘扬兰村品质的高风亮节,复制兰村心血的一树百获。这情景,可谓“雨过天青云破处,这般颜色做将来”。兰村艺术,就是画坛“云破处”那一抹人见人爱的天蓝;他的未竟事业,他的艺术结晶,他留给后人的文化财富和精神财富,便是兰村事业“做将来”的“这般颜色”

  “不论台阁与山林,爱尔岂惟千亩阴。 未出土时先有节,便凌云去也无心。”透过宋代诗人徐庭筠的《咏竹》诗,以物喻人,能于萧萧风竹中,品味出兰村先生的林下风范。在此,我也以诗传情,聊表敬仰之心,并借此诗此文纪念郭兰村先生110周年诞辰:

北海画坛腾奇云,丹青妙手郭兰村。
自幼熏陶书香风,陶熔谦谦君子心。
画风脱胎老莲骨,潇洒人物万千魂。
更有水浒英雄谱,齐鲁问鼎烁古今。
曾经画坛几折桂,更辟山门七彩新。
才高八斗暗香吐,兰心蕙性不镀金。
大师乘鹤渺天曲,唯留冰壶照后人。
鸢飞云外念汝情,大美不言魂灵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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